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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离被捕的第三天一早，尚公馆里开始响起了一通接着一通的问责电话。在最后一通电话终于挂断后，荒木惟抽了很久的烟，最后他铁青着脸色对千田英子说，送到提篮桥监狱吧！千田英子说，是！

在76号审讯室老旧监听器的呲呲啦啦响声中，汪曼春第一次有机会独自走到刑架旁，她故意抬高了声音对张离说，张离，陈山昨晚逃走了，还从尚公馆的保险箱里偷走了一份名叫秋刀鱼的计划书，特高课和尚公馆现在十分生气，他们下令明早就把你送到提篮桥监狱去。

张离听完这话，灿烂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暖洋洋的，就如同盛夏的阳光一般。

汪曼春却没有心思欣赏张离的笑容。她用自己洁白的衬衫袖子沾了些水，认真擦干净了张离脸上的血污，啧啧了两声说，张离，我也很爱你这张脸，只是真可惜，这样的面容从此以后就只能有一张了。

汪曼春心想，其实她想要张离听的，只是这句话的前七个字而已。

张离看见汪曼春的眼睛上起了一层薄薄水雾，她很想告诉汪曼春自己明白了那话，于是她开始唱起了歌。

她唱，春季到来绿满窗。

她唱，棒打鸳鸯各一方。

她唱，血肉筑出长城长。

她一边唱着歌，手指一边在刑架上轻轻点着，那或长或短的节奏是六个字的摩斯电码：图，送，到，猛，将，堂。

汪曼春安静地站在张离对面，右手插着外套口袋，表情凝重地听着那那沉稳而清幽的歌声。

此刻，荒木惟和千田英子翻遍了张离家中和整个76号都没有搜到的那幅重庆兵工厂分布图就放在了她的外套口袋里——

在张离被捕的那天下午，她带着两个手下前去抓捕医药公司老板田鲁宁。在她拿出逮捕令的一瞬间，一张纸就荡悠悠地从她的口袋里飘了出来。

出于长期从事情报工作的敏感，汪曼春几乎是在看见那张纸的一瞬间就认出了上面的重庆情报部门的印章。然后她忽然想起方才在窗前看到荒木惟时，自己衣服被扯了一下，她回过头去，张离的表情似是欲说还休。

她又一次利用了自己。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会转变？

汪曼春的手越攥越紧。等张离唱完了歌，汪曼春问，张离，你说，舍掉自己的命，值么？

不等张离回答，汪曼春已经转身走出了刑讯室。在砰的一声关门声后，张离听见门外忽然响起了一句不算标准的小调。

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门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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