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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1页）

舞池边的张离黛浓眉色，明艳红唇，盘在头上的假发被发油蹭得发光，唯独脸上的表情依旧淡得像烟一样。

此刻的她其实在想，如果自己注定过不去今天这关，那这样的死法其实倒也还不错。以陈山灵活的头脑，大概可以借她的死洗清所有嫌疑。若是陈山能在上海的继续潜伏，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张离不知道所有的错误到底是从哪开始的。在香烟铺被绑上车之前，她明明从汪曼春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犹豫，一点担心。可就两小时前，尚公馆刑讯室里，汪曼春的眼神忽然变得陌生而疏离，她拦下了千田英子，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自信满满地走到张离面前，一把扯下了张离的手包，然后把手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了桌子上。

张离在去往香烟铺之前，已经处理了身上所有可疑物品，此刻手包里只有一支钢笔，几十块钱，三支口红，四颗糖，和一根穿项链用的短麻线。可就在那一刻，张离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尽管她很快就让自己平静下来，挂上了一副和在场所有人一样疑惑的表情以做掩饰。

张离意识到，自己有一个致命的疏忽。被她遗漏的，是茶桌最左边的一支大红色的金管丹祺口红，那是汪曼春最熟悉也是最惯用的款式，张离觉着自己不合适它的艳丽，从没想着买它。可是因为上级觉得她的长相是她行动的最有利掩护，便在最近两次极为紧急的任务中命令她涂上红唇，带上假发，穿上和汪曼春相同的衣服，出现在目标面前，趁着目标还没认清她身份时，一击致命。

这手包里的东西在今天下午已经被检查过无数次了，旁人不会察觉多带一支口红有什么奇特，荒木惟和千田英子虽然多疑却也对此不甚了解，唯独汪曼春很难注意不到其中异常。所以在口红掉落在茶桌上的那一刻，张离只以为自己和陈山大概是在劫难逃了。

可汪曼春指尖却从最左边那只金色外管口红上方划过了过去，接着轻轻摆弄了两下中间那支还带没拆下包装盒的深红色口红，最后拾起了桌上最右边那一支外管已被磨得发黑的淡色口红。然后汪曼春将自己的大红唇色在手背上一把抹了，换涂上了那支淡色，对荒木惟说，荒木先生，我决不会同意就这样放过这两个投机分子，至少陈山先生和张离女士需要证明一下自己对帝国和新政府的忠诚。

然后汪曼春朝张离勾唇笑了一下，说，张离，我今天要你帮我钓一次鱼。如果钓到了，我就姑且相信你们的话，并且可以替你们向南田课长求情。可如果钓不到，那我只能公事公办送你们去特高课了。至于这鱼饵会不会丢，就看你的运气了。

此刻的张离回忆起那笑容依然觉得毛骨悚然。她猜，汪曼春此刻也应该就坐在米高梅二楼角落的包间里用这样的笑容望着她，可她已经没时间再在乎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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