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濒死之际,会习惯性的忽略疼痛,去想些人和事。
即使大脑浑噩,四肢钝痛,邵汀还是无可避免的想起了陈策。
在枯燥而灰败的梦里,那些过分真实的场景带她回到了过去。
邵汀梦见了自己第一次,和那个叫陈策的少年相遇。
那是个燥热且明媚的夏季,新学期刚开始,她在长廊右侧遇见了一个少年。
他有一双比这个夏天更美的眼睛,清澈又深邃。他好像在发呆,一眨不眨地盯着栏杆外。邵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噢,是一只鸟啊。
邵汀回过头,冷不丁地和他视线相撞。对视只有几秒,她率先拗过头,从他身侧走过。
在经过他身边时,邵汀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像一支悠长的小调,并不过分动听,却叫人惦念。
她也确实悄悄地惦念着这个少年。
邵汀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幸运的人,但当在班级里再次看见陈策时,她很虔诚地对老天爷说了句谢谢。
他真的很优秀。有才华又勤奋。
陈策就是那个在她普通枯燥日子里闪闪发光的人
他一直站在高台上,邵汀以为自己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了。
直到成为同桌,直到渐渐熟悉,直到他们融入彼此的生活乃至生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邵汀每次扭头,都能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有在她望向别处时,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从小喜爱摄影的邵汀曾在一个不出名的杂志上,看见了一张不出名的照片。内容很单调,就是一个人站在深沉暮色中。她对这张照片情有独钟,并且固执的认为,如果是陈策,那拍出来一定会很好看。
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的一种执念。
于是在一个放学后,邵汀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陈策答应得很干脆。
地点是一个很偏僻的小河边。
在开拍前,邵汀一边低头扳弄着相机,一边对陈策说:“看镜头的时候,你可以想象一下,镜头后站着的是你喜欢的人。”她想了想,怕陈策尴尬,又添了句:“你要是想象不出来就算了。”
陈策没吭声。
邵汀这辈子都忘不了,当时站在那些绚烂金云前的陈策的样子,那时他带着少年独有的蓬勃朝气和张扬热烈,脊背笔直,神情专注。
再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少年最美好的样子被这个老旧的相机定格。
“处理好之后,我发给你。”邵汀看着照片,耳根发热,“你挺适合做模特的,拍得很好,很有感觉。”
“因为不用想象。”陈策说。
“啊?”邵汀一愣,大脑突然停机,结结巴巴地说。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想象,镜头后站着的就是我喜欢的人。”
陈策走向邵汀,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如果忽略掉他悄悄发抖的右手,那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有自信的。
落日余辉浪漫而绚烂,头顶的樱花极尽美丽,少年短暂而又郑重的告白,像一曲小调,在以后的岁月里经久不息的荡漾。
当梦境渐渐褪去,邵汀在一片混沌里沉睡。
如果能一直停留在过去,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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