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上被草草圈红了的两个数字,是英语演讲决赛的日期。
那一天,沈期许如愿穿上了人生第一套正装。亮蓝色的领带绕着洁白的衬衫领自然垂落在胸前,被夹在黑色外套之下,隐去了未端。
“接下来有请36号选手!”掌声如闷雷滚动。
后台墙上的银色挂钟一步一格艰涩地挪动着,仿佛顶着千钧之重。白炽灯的光活泼地洒了个满屋,在邻面的明镜上涂抹了道道光影。
沈期许拧着眉心靠进了休息室高端的真皮坐椅里,指尖不住地摩挲着英文稿,心跳也似乎猝不及防地触发了加急警报。
他拉下眼皮,一股奇得不能再奇的错觉顿时油然而生。失重、出窍、空荡……冰凉的魂魄漫不经心地出走,自由穿梭于这广袤无垠的天地间,肆无忌惮地掀起一片疾厉的风。
几乎快要喷出冰碴子的空调仍在卖力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源源不断的堪称刺骨的风硬生生扎进了沈期许裸露在外的面庞,丝毫不存在任何感情可言。
原本交织于一处的上下眼睫顷刻间粒粒分明,他睁开眼,眼皮又叠回了那恰到好处的厚度。有力而又细长的手臂于空中一挥,尽管隔着两层布料却依旧能接收到几丝寒意,沈大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此时此刻,他真心想把门顶上挂牌的“休息室”三个金灿灿的大字撬下来,换成醒目的“冰窖”。
真·冰冷的爱。
无聊又安静。他忽觉自己像个漫无目的的闲人。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压开,沈期许不看便知来人是二次催促候场的后勤老师,认知一出,于是他便漫不经心弹了句:“知道啦——”
“知道什么了?”
轻和的音色唬得如坐弹簧的他瞬间一跃而起。
林别时!
“你怎么来啦?”仿佛一根火柴登时被擦亮,熊熊焰光映在沈期许清澈的眼底。
“来看看,”他迈步走近,“我可爱的小男朋友。”
沈期许挑起眉梢,有意躲避他直迎而上的柔得勾人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细筒灯条,喃喃道:“你可爱的小男朋友现在紧张得稿子都背不利索。”
极度幸运的他在极度幸运的手气下抽到了40号的席位,每每主持人那被高质量话简扩得宏亮的声音响彻报告厅的任何一个角落时,他恍若跌入了时光黑洞,一发不可收拾,俄罗斯套娃式的重蹈覆辙。
林别时撸猫似的抓了抓他柔软的发丝,轻笑道:“在台上要是太紧张了就看着我的眼睛,我在第一排,别担心。”
直至真正站在了台上,沈期许却好似炼就了金刚不坏的保护层,气场强稳。前方评委大众投来的目光于他而言微如蝼蚁,遂一并被隔在不远处,可谓是刀枪不入。
出于对规则的尊重,整个赛场的氛围并没有如往日晚会那般热情喧闹,反倒严肃了不少,仿佛连温度都急剧下降了几度。
林别时也只静静地举着手机记录着台上人的一字一句、一举一动,捕捉着他微妙的小表情。
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像一张无形的捕捞大网,网住了那个被簇拥在光中握着话筒自信飞扬的少年。
“阿程,愣着干嘛?录起来啊!”旁边的徐琴一语惊醒梦中人,恍了神的沈程才战战兢兢举起手机,“儿子大放异彩的时刻最帅,你这个当爹的怎么还慢半拍呢。”
林别时用余光瞥了眼两人的低声嬉闹,视线继而又转回手机录像界面,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Moneymaynotbeomnipotent,butIbelieveloveisomnipotent.Asweoftensay,lovewins.(钱也许不是万能的,但我相信爱是万能的。就像我们常说的,爱赢万难。)”
末了,席下掌声雷动。沈期许如释重负,朝台下礼貌性深深鞠了一躬。抬起身的刹那,他却惊奇地发现林别时身旁笑着鼓掌的夫妻二人。
或许就在那短短一分钟内,有婴儿被护士抱出产房,有人和家人团聚一堂,有小北极熊依偎在母熊怀中,有海豚成双成对争相跃出粼粼海面。
那一刻,爱是万能的。
爱赢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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