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思忖,白莯媱身边确实有这个人,那个女人竟将乐居山的财政交由他打理!
这话竟也合乎情理。
他摩挲着枯槁的下巴,贪婪已经压过大半怀疑,只是依旧留着戒心,阴恻恻一笑:
“行,衍桓是吧,名字记下了。
既然诚心来谈,那就跟紧我,蛊坛之内,一步都不许乱走,不许伸手乱碰任何东西,但凡起了歪心思——”
他抬手一挥,一道黑虫从指尖弹落,“啪”地砸在石头上:
“你们姐弟俩,今日都别想走出云泽。”
说罢,他转过身,佝偻的身影继续穿行在白茫茫的蛊雾里。
白莯媱和陈云凯并肩跟在后头,二人飞快地对视一眼。
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衍桓这个人是真的,可陈云凯是假的,交易是假的。
唯有找到净蛊、救回秦挽戈,还有清算叛贼这笔旧账,才是真的。
三叔公不再多问,枯瘦的手往浓雾深处虚虚一扬。
“随我来。”
苍老的声音混着湿冷的雾汽飘过来,他佝偻着脊背,步子不快,踩在布满青苔的石径上,每一步都熟稔得如同走自家厅堂。
路边丛生的毒草、盘绕的藤蔓、石缝里攒动的蛊虫,见了他的衣角,竟都自觉往两旁避让,窸窸窣窣地缩回暗处,像是恭迎主人。
白莯媱和陈云凯跟在后面,刻意隔开半步距离,不敢贴得太近,也不敢落得太远。
蛊雾裹着一股奇异的甜腥气往口鼻里钻,闻久了脑袋微微发沉,二人都屏住大半呼吸;
沿途岔路极多,条条都通向幽深黑暗的石洞。
不少洞口隐隐透出虫鸣,换作旁人,随便拐错一条,恐怕瞬间就被万蛊吞噬。
三叔公却仿佛长了第三只眼,看也不看,只凭着刻进骨头里的记忆转弯、绕路,避开一处又一处暗设的蛊阱。
“左边是蛊奴栖身的洞穴,别往里面瞅。”
他头也不回,声音慢悠悠,带着警告:
“右边的水潭养着噬水蛊,沾一滴,皮肉即刻溃烂,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碰的别碰,你们的小命,全攥在我的掌心里。”
陈云凯垂着眼,装作一副冷淡漠然的模样,可余光将周遭景物一一收进眼底。
这些都是儿时亲眼见过的云泽。
每一处机关、每一片蛊巢,他都清楚,这么多年了,好像也没怎么改变!
胸腔里积压的恨意一阵阵往上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按捺住拔刀的冲动。
白莯媱神色从容,时不时应上一两句,顺着三叔公的话搭腔,稳住他的戒心。
她知道老狐狸还没有完全放下提防,稍有破绽,便是杀局。
又转过一道被古藤遮蔽的转角,眼前豁然开朗。
三叔公停下脚步,侧过身,浑浊的眼睛斜睨着他们,嘴角扯出一抹阴笑:
“到地方了,这儿就是主上住所。在门口等着,不许乱闯,不许出声!”
他丢下一句话,佝偻的身子一闪,掀开门边垂落的厚重藤帘钻了进去。
石门“吱呀”一声合上,只余下二人立在潮湿的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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