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靖却没有躲闪,目光依旧落在白莯媱脸上:
“这万里江山于你而言,只是一场短暂的漂泊。
我守得住大乾,留不住一颗归心。”
“既然拦不住,那便助你。”
“我掌天下兵马,往后京城内外,所有兵戈祸乱,我会拼尽全力扛下。
宗室生事、乱党偷袭、边境异动,都不必劳你费心。
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了结你放心不下的人和事,去寻那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几乎要被坚毅掩住的怅惘:
“我守好这一片你救过的山河,等你哪天真要走了,这里至少是安稳的,不用你再挂心。”
白莯媱一怔,他没想过慕容靖竟说出这番话!
沉默片刻,心头又暖又酸,这一群人,各怀心事,各有执念,却都不约而同,把她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慕容靖,”她缓缓开口;
“这条路能不能走通,能不能安稳往返,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这般帮我,将来或许,我终究是要离开,你不会后悔?”
慕容靖微微垂眸,唇角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我选的路,从不后悔。”
“只是,”他抬眼,眼底藏着一丝微弱的奢望;
“若是他日真的可以,阿媱也不必急着彻底斩断两边,有空,回来看看,大乾还是有你留恋的东西!”
先前的秦府已经被烧毁,如今的秦府是新赐的府邸,秦府内。
秦挽戈被粗韧的牛皮绳牢牢缚在拔步床上,手腕、脚踝都裹了软布,免得绳索磨破皮肉。
她头发散乱,往日清丽温婉的眉眼一片浑浊空洞,眼仁微微发直,时不时猛地挣扎一下;
床架被撞得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喉咙里溢出不成句的嘶吼,不像人声,倒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只要绳索松上半分,她便会张牙舞爪地扑向靠近她的任何人,眼里没有半分熟悉的温度。
秦岚立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一身便服,肩背绷得笔直,素来刚毅如铁的脸上尽是疲惫与痛色。
前几日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女儿日日被捆着,屏退下人,亲手解开过她脚上的绳。
可绳索刚松开,秦挽戈瞬间就红了眼,抽出秦岚腰间悬着的短匕,直直往他心口刺来。
那一刀又快又狠,若不是他戎马多年本能侧身避开,此刻早已身殒在自己女儿手中;
那一记刀锋划破他肩头衣料的凉意,到现在还刻在他骨头上。
亲生女儿,举刀相向。
在秦挽戈的脑海深处,一道冰冷、没有起伏的声音一遍一遍盘旋,像一条冰凉的蛇,缠上她的神智,钻进每一根神经:
刺死她,对准心口,快,刺下去!
那声音不是外来的人声,更像是长在她神魂里的一道执念,挥不开,赶不走。
可那道声音盖过了一切,一遍又一遍催促、蛊惑、命令她。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蜷缩,指尖不停抽搐,仿佛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看不见的短刃。
“刺……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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