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元年,仲春命月,沐雪。
叶碎城,此仿长安城所建之城亦分东西两市,其中心轴为素称丝绸之路中北路的碎叶道,城中最繁华的街道。
道上行人往来,商旅匆匆,惟有一翩翩公子慵慵懒懒。
但见他上身着锦缎面料缺胯袄子,其白色缎面上金银线织成的瑞花几何纹精致高雅;下裳为胯,同样为白色绸子。他左手摩挲着一柄竹扇,扇子的扇面竹生叶缠,看着好不精致,男子爱不释手。
右手则牵着一粉雕玉砌的男童,这团子穿着锦缎面料的湘妃色右衽交领深衣,倒更显皮肤白腻,惹人爱怜极了。
“叮叮当当——”是那长安来的骆驼脖子上的一对铃铛。
团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慢慢吞吞的驼队。他曾多次见到骆驼,每次都对那高大流动的“山峰”好奇不已,也对它们的来历抱有想象。或许是从天上踏云而下,或许是从遥远的海边踏浪行。
白色骑服男子也瞥了一眼驼队,再看了眼自家小团子,想到最近皇都政局,眼中划过一丝兴味,蹲下身来轻声对小团子道:“太白,可愿随爹爹回中原?”
小李白闻言,愣了一愣,抬头对父亲眨眨眼,俏皮道:“舍命陪君子,太白应当愿意。”李客失笑,纤长手指捏了捏小李白的细嫩脸蛋,笑骂道:“你这小鬼头,越发没大没小了,为父回去定要家法伺候,治治你这臭毛病。”
李客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把自己的宝贝竹扇丢到做鬼脸的李白怀里,蹲下身来,小心翼翼的托着团子的腿,让他靠在肩膀上,慢慢悠悠回了李府。
柳林坊是碎叶城最繁华的坊之一,也是李府的所在处。李府占了柳林坊的极大部分,东坊门和南坊门都成了李府的门扉。李府之大,可见一斑。
李白在回来路上就乏了,困了一觉,到府上时还未醒,小团子脸上还带着淡淡红晕。李客看着他,只觉心都像落到团子脸上的雪花,化了一般。
稳步走过廊庑,拒绝了上前意欲接过李白的奴仆,李客亲自将李白带回正寝,安放在的槐木雕花架子床中,拿走了李白一直握着的竹扇,退至床边,轻轻拉下床幔,隔绝了外面探头探脑的阳光。
李客出了正寝,正巧一阵寒风袭来,扬起他的鬓发,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没了刚才的温情,只通身的冷肃。
他大步回到前堂,唤来管家,吩咐道:“明日即往中原,好好准备。”
李客声音玉润,但通身的气势不容忽视。看着李客长大的管家,听闻后面加重的四字,抬头看向李客,眼中的不赞成漫溢。
李客咳嗽一声,道:“不必担心,武帝已去,另知我身份者……”他挑着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未尽之语让老管家心中了然。老管家还是有所顾虑,问道:“公子欲往中原何处。”李客摸了摸下巴,转了一转手中折扇,散漫道:“蜀地。”管家思索片刻,的确不失为一处好地方,不待李客挥手便退下了。
白衣骑服的俊逸男子回到案几前,漫不经心的将竹扇展开放在灯上,看着烛火暴涨,伸出火舌贪婪的吞噬着扇上的竹林,这刚到手的竹扇顷刻间化为乌有。李客平静地看,他的眸子倒映着一切,瞳仁都将将染成红色。
他这一回,势必要做那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
翌日,天蒙蒙亮,李白还在梦乡中便被丫鬟叫醒更衣了。他嘟嘟囔囔的,看着将散不散满天的黑,对着闪烁跳跃的星说:“这么早,有甚么要紧事吗?”服侍他穿衣的丫鬟叫秦燕,听闻这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公子忘性真大,昨个才答应少爷回中原,今儿就问有甚么要紧了。”
忘性大的李白张了张嘴,搜刮小脑袋瓜才记起昨天答应爹爹的话。脆脆道:“还是秦燕姐姐冰雪聪明。”
秦燕被夸的掩嘴笑,系好最后的绸缎镶玉腰带,开心道:“咱们小公子才是冰雪一样的小玉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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