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逐一提点着几处住宿的排布,语气平淡:“诸位肯赏光来宅内小住,着实荣幸。先生和夫人盼着能与各位见上一面,稍后备了便饭,都是家常手艺,若有合心意的菜式,尽管吩咐便是。”
话音刚落,身后的家庭管家已迈着稳而不疾的步子,将烫金封皮的菜单一一递到众人手中。他指尖轻扶镜架,指节分明,手中的记餐板垂在身侧,不声不响地立在一旁,既不刻意也不怠慢。
李清夜接过菜单,便自然地递到身旁的萧碧云面前。
萧碧云抬眸与他对视一眼,目光清亮而沉稳,即便身处陌生环境,也始终保持着得体与坦荡。轻声道了句“谢谢”,指尖触到菜单细腻的皮质,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
李清夜声音放缓:“这道蟹粉豆腐鲜而不腻,你应该会喜欢;还有笋尖百叶脆嫩可口。”
萧碧云垂眸浏览菜单,闻言微微颔首,干脆地点完这几道菜。
安宁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刻意打量或回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在旁人宅中做客,众人都没多犹豫,一会儿便陆续点好了菜。李清夜作为主人家,最后过目了一遍菜单,又添了几道主菜,有古法糟鲥鱼、坛煨万三蹄、清汤羊肚菌酿辽参。
点餐结束后,安宁走到门前,两名女侍者分立门侧,轻轻推开雕花木门。门外日光斜斜洒入,顺着安宁的身影落入房间内的地板上,同样落在安宁发间,乌黑发丝泛着细碎光泽。站定后转过身时,先前被身影遮住的光线缓缓流淌,侧影映着暖光,笑意温和,微微颔首道:“各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踏着木质回廊前行,空气中飘着庭院里的栀子花香,一时无人多言。穿过几重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精巧的江南园林,以池为中心,亭、轩、廊、榭散落其间,黄石假山叠翠,廊下挂着古画,阶前草木修剪得宜,东侧廊中还陈列着石刻长卷。
“这里是家中后园,各位可随意赏玩,茶水已吩咐人备好。”安宁话音刚落,便歉意颔首,“后厨与住宿的细节还需打理,我先失陪片刻,晚些再来请各位用餐。”说罢,她转身沿着回廊稳步离去,背影从容不迫。
在场众人大多出身优渥,先前曾出国深造,近来回国或是因长辈催促,或是为办理入职手续,仓促间抽出短暂时日将毕业旅行定在国内。他们见惯了国外霓虹繁华与顶尖奢华服务,此刻心头暗叹的,不仅是李家宅邸的低调富足,更有安宁那份超越年龄的从容得体——无世家骄矜,无刻意逢迎,八面玲珑却不失分寸。
“这位小妹妹是什么身份?”终于有人打破沉默。
大学四年,李清夜性子清冷,待人接物虽有礼数却总带疏离,唯独对萧碧云不同——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旅行时默默走在她身侧,带她参加各类宴会引荐名流。虽常有同学同行,可那份独有的关照,明眼人都知他和萧碧云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众人目光齐聚李清夜,妹妹是不可能的,哪家会让千金做招待琐事。
李清夜神色未变,语气依旧清淡:“是世家叔叔家的孩子,暂时借住在这儿。”
先前提问的沈屹指尖轻轻搭在回廊的雕花栏杆上,身形挺拔,气质沉稳,穿着简约的深色衣衫,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萧碧云,见她站姿笔挺,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神色平静无波,收回视线,便似不经意般问道:“哦?是哪家的千金?我们这圈子说大不大,说不定也认识。”
这话问得极有分寸,语气平和无半分打探意味,可在场皆是通透人,怎会不懂他的用意。李清夜方才未说具体家世,显然不愿多提,这般追问看似好奇,实则是替萧碧云把关——沈屹与萧碧云是青梅竹马,自幼将她当亲妹妹疼。
李清夜沉默一瞬,目光先落在沈屹脸上,片刻后,他转头望向萧碧云,见她也正抬眸望来。李清夜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安世昌先生家的。”
话音落下,沈屹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了然;萧碧云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拢,随即又自然展开,神色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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