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策是在当天中午抵达南安的。稍作整顿后就赶去拍摄,但见到的人是杨晴。
“小邵去出外景了,陈老师。”
陈策点点头,看着天上连成一片的阴云,一言不发。
六点多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陈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全部镜头,主编正一边说着各种拍马屁的话,一边招呼车辆说要出去聚餐。
“邵老师还没回来吗?”陈策环顾四周,心里隐隐不安。
“对啊,雪下得这么大……”杨晴皱着眉和陈策交换视线。
“五点多那会儿就打了电话了,但是他们三个人都打不通。”助理小万说道。
“把邵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陈策语气强硬。
杨晴刚把号码发过去,就收到了信息,表情瞬间凝重。
“5:30左右,城南的高速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杨晴僵硬地念着:“伤员已送去南安市第一人民医院。”
陈策心里“咯噔”一声,招呼也不打,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火急火燎地抓起钥匙往停车场跑。
车辆在阴沉的暮色里高速行驶,雪花掺着细小冰雹跟车身擦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陈策颤着手,一遍一遍拨打着邵汀的电话。
一直没人接。
陈策不受控制地想到了邵汀浑身是伤的模样,他握紧方向盘,指尖发青。
到了医院大门,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地来来回回,医护人员的喊声和伤者的痛呼掺杂在一起,大雪毫不留情的继续下着,场面杂乱得像一锅粘稠的粥。
急诊室内更是一团乱麻,消毒水的味道大到刺鼻。陈策哑着嗓子询问值班人员,有没有看到一个二十多岁,1米六几,看起来很瘦的女孩儿。
值班人员指指最里面被一排排蓝色布帘围起来的小隔间,说:“现在能救回来的都在那儿了,要是没有……就只能去负一楼了。”
负一楼是哪儿?太平间。
陈策不敢去找了,他像个被抽走灵魂的傀儡一般,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隔着那些蓝色的布帘,他隐约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世界在这几分钟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糟杂的响声尽数消失。一种怪异而悲伤的氛围裹挟着他。
良久,他晃晃悠悠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些小隔间。
每走一步,过去的事都在他脑海里以极快的速度闪过。
——“陈策!”女孩儿笑着冲他招手:“你这样的人就该闪闪发光!”
——“策哥,世界这么大,只有深爱的人才能碰见。”她的裙摆被风吹动,像一朵摇曳的白花。
——“你听见了吗?我说,我爱你。”她笑盈盈地看着他,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一阵飘渺的风。
布帘被拉开又扯回。一张张陌生的脸在他眼前拂过。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两个隔间了,其中一个人声嘈杂,明显不是。
陈策麻木地站在最后一个隔间前,对于可能出现的最坏结果,他束手无策。
真奇怪啊,好像有些人之所以相遇,就是为了错过。
他用颤抖的右手抓紧了那一块布帘。
扯开的一瞬间,他最先看到的,是仪器上起伏小而规律的动态心电图。机器的滴滴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四窜。
陈策向前走了两步,在看到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后,转身大步走出去。他身心俱疲地蹲在过道尽头,布帘因为刚才的动静慢悠悠地飘动。
他现在很想抽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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