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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第1页）
冬至日这天，山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通往山顶的路边挺立着数不清的松柏，寒风刺骨，但仍有人早早来到雪山下，望着无尽的山顶，郑重共事地跪下去，“咚”地磕响第一个头。
林虑把手炉往袖里塞了塞，跟着同族长辈有样学样的磕头，见旁人忙着磕头，没有管他，便偷起懒来。
“既是神明，应保我健康平安，倘若磕坏了头，冻坏了身子，那使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他如此想着，带着护膝的双腿一点点跟着队伍往前挪。
长长的队伍散在上山的路上，跪满了虔诚的妇女，汉子。他们穿着不合季节的单薄的衣服，闭着眼，双手合十，念叨着什么，磕下头去，再起身往前迈一步，再跪下去，重复，又重复。
这是扎耶村冬至日的祭神仪式，首领带着扛礼品的队伍，全村的青壮年男女都要来参加仪式，一步一跪拜，直至山顶的神庙上香，祈福，保佑冬日康瑞，春日生机，夏日明朗，秋月丰收。
这是几百年流传下来的仪式，扎耶族坚信，神明会保佑来年猪羊成群，河流不枯，雪山永存。
可林虑不同于旁人，他以为，神明既保佑他们，为何又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冒着危险上山呢。
他自始至终都觉得，这仪式是族人夸大的存在。
林虑偷偷挪向队伍一边，翻身一滚，成了队伍的尾巴，他瞧见旁边有株高大的松树，想过去藏着。
谁知雪层太厚埋没了许多石块，林虑仰头便碰上了石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祭拜仪式死人并不少见，往年冻死的，磕坏头的大有人在，自然消失的也不在少数，林虑的失踪没有在族里引起多大水花。
林虑恍惚间被喷了一口热气，猛的醒了，两三只狼正围着他嗅来嗅去。他吓得又闭上了眼，那狼却被没有咬他，反而似乎扯住他的衣摆往一边扯。
他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瞄见了那狼，似乎打算把他往山顶上扯。
“过来。”似乎听到了人的声音。
他一咕噜爬起来，看见了他无法再忘怀的一幕：
一个霞姿月韵的男人，从庙的门槛上跨过，他明艳昳丽的脸上，带着溅上的血痕，着一身藏青的袍子，一步一步走来。
那几只狼飞快的跑过去，围着男人摇尾巴，男人弯下腰去，从袖子里伸出修长的手，抚摸一只狼头，原本披在身后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大片大片地的滑到前面。
随后男人直起身来，向林虑走来，林虑在原地僵着身子，瞪着眼看男人走近，那一抹血迹添上了几分妖冶，美的惊心动魄，似那神明降临。
男人看他半晌，乌沉的眸子里不含任何情绪。
男人说了一串奇怪的音调，林虑下意识问出口：“什么？”
男人一愣，方又开口：
“你是山下来的？”
“是…是！”
男人没再继续问，转身又往庙里走。
林虑的名是母亲起的，字无忧，希望他无忧无虑，然而林虑只达到了另一层境界：
没心没肺。
“你是神仙吗？”林意叫住他。
男人转过来，披散的长发被风带动着来回飘动，意外地挑眉：
“我不是。”
“我刚刚——倒是杀了神。”男人笑起来，更有几分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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