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微颤,干涩的眼睛终于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着田野的窗口。庄稼随风摇摆,后面是连绵的山头,蜂蝶嬉闹着飞走。还有鸟儿悦耳的歌唱。
他看了好久好久,疯了一般眷恋着这美妙又新鲜的世界,感受着被子里的温度。这是多么美好,眼角通红,慢慢涌上了水雾,代表情绪寄托的眼泪最终没能落下。
他的心里满满的,果然,妈妈没有骗他。
世上坏人很多,经历挫折磨难的你是不会被世界抛弃的。有角落里上不了台面的肮脏,也有光明照射下清洁干净的温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妇端着药碗看着坐在床上的男孩一愣,随即展开慈祥的笑颜“怎么样啊孩子,还有哪里不太舒服的你跟奶奶说。”
她摸上男孩的头,男孩微微摇着头,隐忍多年的悲伤委屈争先恐后涌了出来,心像浸在苦水里,苦的发酸。忍了多年的泪水终于像洪水决堤般泛滥成灾。那些肮脏的回忆在他脑里叫嚣。
他说不出来话,只是摇着头一直哭,他的内心被委屈和怨憎占据然后被良知堵回去。
老妇看着孩子哭,心疼极了,有些慌张以为自己戳了孩子的伤心事。只能转移话题,柔声问:“那告诉奶奶,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男孩慢慢止住了泪,抽噎着,结巴却有力地答道:“秋,秋城,姓尹。”
芳菲落败秋分至,隔世望城空思郎。
……
“丑八怪,我们才不要和你玩呢!你滚开。”一个穿着粉红色公主裙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说道。
她一开口,原先还和尹秋城打招呼的小朋友一下子离他好远。
尹秋城呆呆的望着那些小朋友,内心有点迷茫。
一个穿花色白T恤的小男孩轻轻对那个女孩子说:“瑶瑶,他也挺可怜的,要不,让他把脸蒙上,和我们一起……”
金月瑶打断他“好呀,让他蒙着脸和陈钟你一起玩。”她看了身边聚着的小朋友们“我们走,我看见他我就恶心。”说完就带着一群小朋友离开了。
陈钟见了,立马就跟着金月瑶他们跑,留尹秋城一个人捂着脸蹲在地上。他被自己脸上凸起的一条条伤疤烫的收回了手。捂着脸悄悄回去,通过在玻璃上反射出来的脸,他知道了自己是多么可怕。
他脸上一道道如爬虫般狰狞恶心的疤,沿着脖子一直蔓延到全身。从那以后,他每天都用一块布把自己的脸蒙起来,只留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不肯和小伙伴玩,不肯出去。生怕自己会吓到人。
爷爷奶奶即使说过尹秋城不吓人,变着法子安慰他,他依旧不肯将布摘下来。逼的他们没有办法,用着自己微薄的存款去请土医生为尹秋城抓药,想医好他身上的疤。
他们本可以不做到这样,也可以选择不救路上躺着的孩子。即便儿女不孝……他们真的把尹秋城看作自己的孙子。
今天,镇上赶集,爷爷为了让尹秋城透透气,连哄带骗的花了好多力气让他跟自己出来卖梨。他们在桥头摆好一个简易的摊子。梨很大又圆,多汁且鲜甜,只可惜卖梨的人太多,他家的梨实在不具什么竞争力。
临近中午,太阳大的要命,爷爷将自己的草帽取下来,给一直缩在旁边,怯生生看着车水马龙的小孩扇风。老爷子看着尹秋城头上的布“小城啊,要不我们把布拿下来吧,这么大的太阳。”
尹秋城摇摇头“爷爷,不,不热。”说着就把老爷子扇风的手轻轻按住,拿过草帽站起身为老爷子带上。然后又迅速蹲下。
爷爷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满满的心疼,他有些后悔将尹秋城带出来。这孩子怕生,胆子小但心肠好,怕因为身上的疤吓到人……要不然他现在这个年纪,这个时间本该和同龄人一起上学,他本该无忧无虑。
如此想着,老爷子转身从背篓里拿出两个馒头,和尹秋城一人一个,蹲在桥头边吃边等人买梨。尹秋城将馒头分成两半,一半自己缩到布底下咬着,另一半拿给老爷子。老爷子也知道他胃口小,笑着接了过去放回背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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