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是谓昆仑之丘。而其空数日以来乌云蔽天,山丘隐没于雾霭中,隐约可见金玄两色法光忽明忽暗的闪耀其中。
忽然一声金翅大鹏的嘶鸣划破苍穹,继而云开雾散,那蜷缩在落满了森白羽翼的草丛中的素衣女子便展现眼前。
“孽畜,你当年伤生无数,碍我修行。我念你修行不易,携汝踏至灵山。你执意离开,往入红尘,我念你初犯,不曾追究。”
那人发髻散落,额前青丝掩不住她痛苦神色,一身素衣只映得那一张俏脸万分憔悴。腰腹之间传来释迦摩尼的威严之声,乃令她五指再度收紧,骨节泛白。
“孽畜,我曾同你相期五百年,你允诺于我,五百年后,你自会皈依。如今一万三千五百年过去,你可愿皈依?”
她闻言五指微颤,不觉松了力道。薄凉的唇似乎动了一动,气若游丝:“孔雀忆不起你所言那当年之事。我同你素不相识,你为何对我苦苦相逼!”
孔雀腹内的佛陀闻言掌心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那孔雀登时便感到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砭骨之痛细密的滚烫着她的神经。
孔雀痛得纵身直入云团,顿觉此景似曾相识,脑海接连闪现断影连连。身形徒然一抖,径直坠落。大鹏鼓翅正欲前往——只见她腰腹之间刺出一道金光。
乌云将四周光明尽数吸敛,她腰腹之间透出的熠熠金光撑起这无边黑暗。
殇落之畔,只见两影伫立,闻得二人低语交谈。远地银山皆被雾霭晕开了颜色,银黛相溶,耐看得紧。
“不过几番沧海桑田,她怎沦落至此?”
“不瞒尊上所言,她...这些年居身魔界诚然辛苦”
“她若执意不愿回去,我便只得随她心意了”
“还望尊上一定带她回灵山!”
“你便执意如此吗”
“她为情所伤,誓不再为情所动。此孔雀才服下锁情不多时,短期之内,想必还忆不起种种往事,尊上何不趁此将他封做孔雀大明王,携其至灵山皈依我佛。”
“锁情虽可封存一时记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总有一日要再记起,到那时……”
“佛陀!弟子知晓那孔雀所历情劫乃是命数,倘若真有她记起的那样一天,她若再执意离开,弟子绝不挽留!”
“也罢,也罢”
这一夜,灵山之上清风明月,杏花微雨。
我独自在深夜醒转,仰躺在床榻,望着顶上的木梁出神。木梁雕花,木,是千年的菩提,花,是尊上七步踏出的莲花。
仅有的零碎记忆之中,是雾霭茫茫的昆仑之上,熠熠佛光刹那刺透迷茫。
三日前同尊上的昆仑之战,竟险些耗尽修为。
犹记当日,滚滚天雷响彻苍穹,电光火石明灭天地之间。尊上庄严肃穆的身影鼎立云海之中,佛光普照,将缭绕云雾隔绝身外。
他不悲不喜的将我望着,我学他模样,将一双眼眯得细长,也将他望着。
好在七分原型毕露之下,那人分辨不清我当时表情。
那天,羽翼被血浸得斑驳陆离,零零散散的铺了一地。
只记得他不住的劝我速回灵山,而那时的我,心中好似有一股强劲的力量拉扯,想握紧时,它却又支离破碎的形如散沙,让人握也握不住。
我便好似立地生根一般,根茎深入地下,死死扎在原地,离开一步,那无形之力便扯得我心口一滞,再舍不得动一步。极乐灵山,那时便是那阿鼻地狱,刀山火海,好似一去便再无法重见天日一般。
可后来,我还是同他回了灵山。
至于他是将我绑来也好,敲昏也罢;吃斋念佛,恪守戒律的生活,终究是毫无悬念的落在我身上,同那深远记忆,终于有了一个契合。
这一场佛魔之战,乃是以我落花流水的狼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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