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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寿王带笑的视线又转向了静立一侧的凌波：“名师出高徒，孤倒是更好奇凌波的棋力有多高了。”

尚未享受够旁观的乐趣就又被点了名，凌波心中升起一种果然如此无奈，正准备接招，却被龙溟抢了先：“三哥还是先赢过了我这位弟子再说吧。”

“大胆！”寿王身后一名作大宫女装扮的女子立刻怒目而视，呵斥道，“不可僭越！”

龙溟的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如月下流水温润优雅，也如无垠夜空深沉莫测。他撩起眼帘看了对面的主仆一眼，从凌波的角度看不到那是怎样的目光，却能看见那名大宫女一瞬呆怔，脸色一红，忽然讷讷垂首，再无言语。

寿王也愣了一下，连忙摆摆手示意侍女不要大惊小怪，面上笑容依旧亲切，心中却很是不悦，他确实说过什么既是王爵便是一家人、不必见外之类的客套话，但谁能想到龙溟会当真呢？真是化外之民，无礼至极。

龙溟仿佛毫无所觉，笑容未变，语气如寿王一般熟稔亲昵：“三哥可不要再左顾右盼了，下棋最要紧便是专心致志。”话音未落，棋盘上又落下一子，寿王的神色终于严肃了起来。

那侍女闻言皱了皱眉头，仿佛又要开口，但犹豫之间已失了先机，此时更不敢随意打扰了。

岁寒阁内终于静了下来，只余偶尔落子之声。

凌波又成了看戏之人，继续眼观鼻鼻观心，乐得清闲，心中却不禁感慨，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

她算是看出来了，寿王这次是铁了心要以她作筏子，而龙溟则是车马放明地全盘接受，摆明要想对她不利，先过他这一关。

在凌波看来如此小题大做实在大可不必，似她这般没有多少利用价值的小人物，本就不值得寿王费什么心思，今日之局又没有留下什么把柄，漠视处之、小事化了才是上策。

可她虽不太情愿，心里却也不无感动。龙溟与她非亲非故，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所谓师徒之谊，于上位者而言又算的了什么呢？更何况她受命教他学棋，本就是份所应当。但是他却原意这样护着她。不管这其中是否还有其他考量，都值得她感激。

其实凌波猜得不错，龙溟这样做除了的确想要好好地护着这位自他入京以来总是抱持善意真诚以待的女子，也未尝没有绝了寿王再走美人计这条路的心思，虽然他不惧什么阴谋诡计，但疥癣之患多了也会令人烦不胜烦，能少一事何乐不为？

至于是否还有其他心思，他并没有多想——于他而言，这两条理由已经足矣。

棋局渐渐收官，龙溟如凌波所料地在一番垂死挣扎后以三子落败。

寿王朗声笑道：“卿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假以时日，怕是连孤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龙溟不紧不慢地将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罐，一笑：“三哥谬赞了，我还需多加努力才是。”

寿王满意地抚须颔首，又称赞勉励了一番。可凌波却没从龙溟的话意里听出一丝半毫的认输之意，反倒更像是在说——不好好努力就会变成连对方深浅都看不明白还沾沾自喜的笨蛋。

真是个骄傲的性子，凌波忍俊不禁。

寿王又笑道：“孤赢了你这位弟子，可算是有资格挑战你的师父了？”

龙溟闻言并没有任何表示，依旧低头捡拾着棋子，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寿王面色微凝，渐渐蹙起了眉头。

凌波有些悬心，很想提醒龙溟大可爽快应下，以寿王的忙碌，不大可能真的再耗上一盘棋，问这一句，不过是想享受一下折服他人的快感而已。但她却知道这种场合没有自己置喙的余地，只能担忧地看向他平静淡然的侧颜，可却无法从中看出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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