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边疆烽火连燃了八月无休,战报连夜入京百余封不止。议事堂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在帷幔间,衬得女帝眼下青黑,愁眉不展。疆域南线战场败局已定,八城被俘即便是派兵增援,也已经是无力回天。
“北漠大君亲自坐镇,我们实属没有料到,他简直是个旷世奇才,以少胜多的取巧法子,我们的军将都闻所未闻,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帝师指着疆域图纸上的城池给钟离钰看,解释道,“我们已经退到了这里,再退,鹤览山所在的苍南北线战场就要面临双面夹击的重创,胜算……”几乎没有。
苍南北线在鹤览山去后,局面堪堪保持住了平稳,无法往前推进,却也再没有后退过。即使帝师不言明,钟离钰也知晓。
这样的残局是天庚帝在位时期留下的,早有亡国预兆可窥见,钟离钰无力阻拦这样的势,便有顺势这一条路走。
她注定成不了明君,后世史书如何书写她?这一刻,钟离钰想到了祸国殃民。
她撑着额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问:“如今之计,只有议和这一条路好走了吗?”
北漠和钟离国是洗不净的世仇。北漠大君残忍嗜杀,天庚年间被攻下的城池皆成了死城,百姓皆成了刀俎鱼肉,任人宰割。可却不知为何,这次,慈悲了一次。南线战败后不久,北漠就派了使臣前来,好吃好喝伺候了好些时日,等候女帝裁决。
前方军将的千里白骨尚无人收,钟离钰恨不能将使臣杀之而后快,可八城为质,她不能。
帝师从袖带里递了一封书信,“小女的家书。”
钟离钰心下疑窦,却还是接了过来,帝师告退,殿堂寂静。
她拆了信,信笺上的字鸾漂凤泊,力透纸背:
盛问君安。
无人知晓,那夜他们的女帝在塌前枯坐到天明,最后委屈的红了眼眶。
第二日上朝,钟离钰接见了北漠使臣。割地赔款一概不要,北漠大君只有一个要求——两国缔结良缘,予两国百年之好。以八城求娶他们的金枝玉叶,曾经的凤钰公主,而今的当朝女帝。
钟离钰不言语,她听着台下曾视她软弱可欺的臣子们这次终于站在了她这一边,与那使臣唇枪舌战,寸步不让。
“请女帝陛下自行定夺。”使臣朝跪,决策权落灰到了钟离钰身上。
钟离钰端坐在高殿之上,她袖中有两物,传国玉玺和虎符。
她是一国之主,是钟离国的无上荣光。她这一刻才像是脱了气,如真正的帝王一般,神色睥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直到此时,她方才明白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君者,当以民之所向。
她想起此时正金戈铁马的鹤览山,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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