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突然没有了秋的踪影,盛夏和寒冬的距离被无限的缩短,当年的暮秋,她和她那一场相遇好像是对秋天最后的告别。
1918年,民国,北洋政府军阀混战统治时期。
九月初的西南地区,已有了些许凉意,天青白,雾雨淡,细丝般密密匝匝的雨线夹杂着微凉的空气,织就了一片白帘,朦胧了目光所及。
陈佳撑起一纸油伞,走在水汽氤氲的街道,路过的人行色匆匆,低着头,脚踩过积水聚成的洼坑,溅起的水珠在她的裤脚染上了朵朵梅花。
她微不可察地蹙眉,不快的神色从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又是不动声色的冷淡。
为了躲避拥挤的人群,陈佳只能拐进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交错的屋檐参差不齐,堪堪遮住了巷陌,从檐边落下来的滴滴雨点重重的击打那把娇贵的伞,但总算是不会有损,尚且避雨。
也是在这狭小的巷子里,她无法可想地遇到了一个女人。
在又一个拐角处,陈佳估摸着从这拐出去就是她要走的那条道了,一转角却看到了一个女人,在这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在破败不堪的巷口,一袭红衣,就这样违和地靠坐在墙面。
看衣着像那些足不出户,在家里飞扬跋扈,在外面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脸也是精致细腻得挑不出一点瑕疵。
可比作瓷白又太过了些。哪怕是像现在这样,即使是双眸不被窥见,眉眼间淡淡的戾气也似乎是在昭示着她的不同寻常。比起说她是富贵人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姐,倒不如说是执笔持枪的权势。
是的,手握大局,运筹帷幄的权势。
陈佳几乎是不可控制地忘了自己的处境,第一反应竟然是弯腰去探她的呼吸。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她似是被这温度烫着了,猛地缩回了手,暗骂道:“真要命,难道要把这女人带回去吗。”
时间不允许她思考,从转身到遇到这个女人不过是这几秒的耽误,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现在看来,是跑不掉了。”陈佳起身,再回头与一列枪口对上视线,那张本就冷淡的脸更是蒙上了一层霜色。
为首的人例行公事一般,冷着声线说到:“投降。”语气不是反问,倒像是命令。
陈佳面色不变:“怕死吗?”
无人应答,她也不恼,她知道这群人有着上头的命令不敢轻易动她,看着他举着枪迟迟没有动作,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嘴角,落在为首的人眼里就像是挑衅。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陈佳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手枪,却是错开一群人的包围,往他们身后开了一枪。
他们皆是惊了一下,本能性地往开枪的方向望去,为首的人想起什么一样猛地回过头,和她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他僵硬地将视线从她的眼转到她举起的手,是一枚手榴弹。
她这下的确是挑衅地,甚至是嘲弄地朝他笑了笑,嘴唇一张一合:“再见了。”然后就是硬生生闯入他视线里炸开来的红光,以及她从始至终毫无波动的眼睛。
当派来救援的士兵赶到那条鲜有人迹的巷口,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没有陈佳的身影,而靠坐在墙面的那个女人也失去了踪影。
领头的男人一脸阴翳,“果然又让你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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