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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第1页）

叶一走进校门的时候，觉得这多少有些阴差阳错的意味。

L中新教学楼刻意做旧的红砖墙里头，泛光的瓷砖地面让人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在盛夏阳光下升腾起热气的沥青和有些刺眼的瓷砖间稍作衡量，她快速穿过走廊，一头钻进了崭新的行政楼里。为什么来这儿？叶一也不知道，随便逛逛，她想。新公司的培训基地就在高中母校对面，实在不能说这不是缘分。

每年暑假，总会有些意气风发的毕业生结伴回到母校看望老师，叶一走到校门口时正巧碰上，她没穿工作服，没多想，低着头跟着混了进来。

行政楼空荡荡的，又很快被学生们的脚步声充斥，带着她混进来的毕业生们大概是刚结束了一个办公室的探望，正往这边转场。她转头上了二楼，上了楼就是一条长廊，通向这座学校里最早建有的教学楼之一，她不大记得过去这幢楼叫什么了，走进来前大致瞟了一眼，换了名字，但没看太清楚。

叶一从没想过要回来看看，她并不喜欢这里。

以前在二楼还是三楼？不大记得清了，她靠在护栏边往下看，一楼的花坛翻新了，野草野花儿清理得干干净净，规整的观赏花草被精心排列其中，不过现在看着是晒得有些蔫儿巴了，大概过阵子就会有人来换掉。从前午休时候，这里就是这样静悄悄的。

她抬手看了一下表，11:40，她想起花坛对面曾经是一间小卖部，这个时间总是热热闹闹的，不过只半年，小卖部搬进了新修的食堂上头，热热闹闹的，变成了楼下文科班里内卷的学霸们，早自习前、午饭后、晚自习前，他们的背书声把一天填补得满满当当，听着却也不觉得难受，叶一觉得他们就像涂抹在吐司面包上的花生酱，厚厚的黏稠地将气泡填平了，却也是香的。

她目光游移，楼下的回廊边没有护栏，是矮矮的同花坛一般高低的石台，江南总喜欢坐在那儿，闭着眼睛背书，她那永远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声音在其中并不突出，但很好辨认，背到兴起时，上扬的声调会明快地飞上来，在耳边跳跃。叶一觉得自己似乎是笑了一下，但她又不大确定，轻轻甩甩脑袋，低头慢慢往前踱着。老教学楼的地面是水泥浇筑的，哑光，不刺眼。

走到第三间教室的时候，她在教室的后门停了下来，恍然记起来了，那时候是在二楼的，她们刚进来的第一学期，还没分班，楼下的小卖部还是狭小又热闹的。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江南总爱站在教室后门，一边避让涌出门的同学，一边急急跺着脚催促她，“叶一，快点！”。叶一有时候会故意放慢一些，能够看到她焦急又带着笑意的表情，大概，有点娇嗔的味道，然后由着她拽着自己的袖子快步穿梭在人群里。江南的脚步总是很快的，高中时候常跟着她，倒也不觉得，大学渐渐懒怠下来，再见面时便跟不上了。

她往回退了几步，目光往紧闭的窗户里探去，阳光从对面的玻璃透进教室，散碎在整齐的课桌间，她会在这时候，悄悄望着斜对面的江南，盘算着再过几天，她们就能在每周的交换位置后并排坐在一起，散落在地上的光斑延伸过去，在她身上裹了一层柔光，像是她声音里从不散去的雾气，让叶一觉得从来触不到她。

叶一就这样望着空教室里的阳光，直到觉得有些眩晕，细想起来，她很难记起江南夏天的样子，她们的初次见面平淡得没留下一点细节，让叶一此刻有些诧异，不过，又很快释然了，她闭上眼缓了缓，又慢吞吞往前踱。

她对江南，回忆也好，感情也好，似乎都是这样，无端地开始又无端地结束，没头，没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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