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陈芩看着眼前的男人女人慌张地穿上衣服,尴尬地站在一起。男人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陈芩的衣角,但却被她后退一步躲开了。男人长了张嘴,似乎鼓起勇气说了一个我字,声音含糊不清,
最后飘散在这尴尬的空气里。
沉默良久,终于一个响亮的巴掌声打破了这场默剧。陈芩转身向门外走去,身后的男人就那样看着她离开。他不能拦,也不敢拦,甚至都不敢抬手揉揉自己肿胀的脸。
陈芩一路低着头疾走,出了小区,打车,回到那间50平米的小房子里。关上门,她便贴着门,滑坐下去,脑袋埋进抱着双腿的前臂中,把自己抱成一团。小房子里没有一个活物,关上门就好像和世界割裂开一样,成了静止的存在。正是因为这样的死寂,陈芩抖动的双肩就显得格外明显。
她就那样坐了好一会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情绪骤然外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声音回荡在这个静止了好多年的空间中。天知道,这两个小时以来,她憋笑憋得多难受。从打开门听到卧室里传来的声音开始,到坐在出租车上,她拼了命地压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尤其是在与那一对男女对峙的几分钟里,她差一点就要笑场了。可是她知道,一笑场,这场她期待已久的悲剧就会变成荒诞的闹剧。所以她打了他一巴掌,提醒自己注意人设,也加快了剧情的发展,让这一段情节早早地收尾。
三个月后,陈芩离婚了。所有人都开始可怜这个二十八岁的女人。女儿才一岁,丈夫又出轨,明明是曾经人人羡慕的恩爱夫妻,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幅破败的模样。就连小她三岁的小同事,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同情与怜悯。她对那些突如其来的关心支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毕竟这也是她预测的剧情中的一部分。她甚至乐得配合他们的表演,在他们表达完安慰的话语后,报以疲惫却温柔的微笑。因为她知道,很快就再也不用演了。
从捉奸到离婚,中间唯一出乎陈芩预料的就是这个过程竟然拖了三个月之久。
第一个月,前夫李俊昊苦苦地纠缠,道歉,乞求原谅。从登门道歉,陈芩不开门,到守在她通勤路上,被她严词拒绝,最后这个男人的耐心精力被耗尽,只剩下每天的几句信息问候,仿佛超市生鲜区的活鱼,有生机但又必死无疑。
第二个月,她的母亲从老家赶来了。母亲得知事情的原委,第一时间冲去了李家质问,李俊昊无言以对,最终变成母亲一人的独角戏,从愤怒到悲痛最终平静下来,回到了女儿身边。那一个月是最难熬的一个月,她不仅要在外演好一个心碎的女人,还要在家演绎一个悲伤的女儿,因为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暴露,母亲便叛变去了对方。
最后一个月,李俊昊的父母上门了,他们以老人家的身份逼她打开了房子的门。先是批判自己儿子的过错,又搬出一岁女儿的可怜,两个老人在她的小房子里声泪俱下地讲述着自己的不易,求她原谅儿子,回归家庭。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婚姻死于一场谋杀,他们正在求救的便是那位谋杀犯。
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陈芩呼出一口浊气,心中暗喜,刚要举步离开,李俊昊从背后叫住她。
“芩芩。”
“嗯?”
“对不起。”
“嗯。”
“我会好好照顾小牧,你有时间就来看看她吧……”
“好。”
“你也照顾好自己……”
“好,谢谢。”
“还有……真的对不起你。”
陈芩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了,更确切的说是逃走了,因为她知道,那句对不起是真的。
李俊昊看着她的背影,呆呆站在原地,许久才抬步走向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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