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的每句话都死死钉在心里。
他刻意避开蓝色紫色的一切东西,把最喜欢的钢笔丢进垃圾桶又忍不住捡回来,他开始怀疑自己眼里的夜空与大海,甚至忍不住质疑眼里的其他色彩。
他很想问问自己的母亲,这些都是什么颜色,它们都该是什么样的,不是说要用自己眼睛看吗?可现在自己的眼睛……是他错了吗?
那段时间林宸安不知道什么可信,什么不可信,没有一种颜色是可信的。
林宸安最后只能广播操说谎不舒服,从教室溜到美术办公室门口,林宸安死死拽着自己的校裤裤边,因为不停咬嘴上死皮,甚至给自己开了条口,不停往外渗血,林宸安却感受不到疼。
林宸安没想过,美术老师作为学校里的一大闲职,根本不会这么早到学校,办公室其他老师都下去守着广播操了。
自己在走廊都快站到广播操结束了,美术老师才一手提着早餐一手在包里摸着钥匙,晃晃悠悠来到办公室门口,被这个小孩的模样吓一跳,停下多看了几眼。
“……”
美术老师对这个小孩打架的事还有点印象:“你来找谁?”
林宸安听到声音一个激灵:“我,我找老师您……”
美术老师把门锁打开:“进去说吧。”
林宸安把门带上走过去,美术老师把包往桌子边缘一塞,头也不回:“吃早饭了吗?”
林宸安有些恍惚,点点头,又连忙嗯了一声。
美术老师非常自然的开始啃自己的早餐:“说吧,什么事?”
林宸安一时间不知道眼睛该看那里,干脆低着头:“我是那天,那天在陈老师办公室的林宸安。”
美术老师拿起了旁边的豆浆:“我记得你的,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又侧身去旁边老师办公桌的抽屉里摸出一块糖递给林宸安。
“嗯……我、我不敢告诉我妈妈。所以……只能问问老师,我到底是?”
美术老师把早餐放好,从桌上抽了张纸,打开桌上的台式电脑:“我不是医生,只能给你看个大概。尽量还是让你家长带你去医院检查,不过医院检查也是看这些测试图,你试试吧。”
网上随缘百度的色盲测试图,林宸安就这么看了一套又一套。美术老师也有些懵:“你这不是都挺好吗?”
林宸安也很迷惑:“那天打架是因为蓝色和紫色。”
老师也有点抓瞎,他能认得清蓝色妖姬,也能看出来薰衣草,老师想想又直接搜索蓝色紫色,出来一系列蓝色紫色都有的图。
这次换林宸安抓瞎了,颜色深的自己还能看到,一旦颜色浅的,便盯着那个图看半天。
想了想,老师拍拍他的头:“问题不大,你这八成是色弱,不会影响你正常生活。其他颜色看起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应该就是蓝紫色弱。只是以后没办法选一些专业了……”
林宸安听懂了又觉得自己没听懂,又问:“那老师我还能画画吗?”
“看你画什么了,颜色不止一种,画也是。像是你画素描就不用担心了。”
林宸安是信老师的。似乎也只有黑白灰能给自己带来些许安全感,衣服只要黑白,书包只背黑白。
林宸安还能记得自己高考体检的时候,遇上的更多是测红绿色盲的图,更何况自己只是色弱。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将那一本都看完,只是翻到医生说可以了就被放过了。
加上自己也不学美术那些的专业,就这么蒙混过关,以至于段女士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有这毛病。
周毅或许说得对,没有人会喜欢有缺陷的小孩。
算了,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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