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时候,丁鼎回到了丁家庄。
这是他离家多年之后第一次回来过中秋节,并且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丁鼎给儿子起名叫丁磊,英文名字叫“Frank”。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壮壮实实,像极了丁鼎小时候。
尽管是农忙时节,全村人依然一波一波地涌进他们家的小院子。婉秋早一天就回到家,帮着国强哥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当中放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丁鼎从美国带回来的花花绿绿的香烟、糖果和巧克力。几位老长辈则围坐在圆桌周围,看丁鼎领着雅雯,牵着儿子,一个挨着一个端茶敬烟。雅雯一点都不拘束,跟着丈夫,每到一位长辈面前,都会送上一杯茶水,大大方方称呼一声,赢得围观的婶子大娘们不住赞叹。丁磊呢,则在爸爸的指挥下,向每一位老人自我介绍:“我是丁磊。”“我四岁了。”“我是丁家村人,我爷爷叫丁景运。”偶尔还会双手抱拳,做出一个恭贺新禧状,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直到午饭时刻,威威奉翠环之命来叫吃饭,大家伙才拿着揣着装着丁鼎送的糖果巧克力月饼香烟陆续散去。
“你就是我姑妈吗?”去国强哥家的路上,被婉秋一直抱在怀里的小丁磊盯着婉秋问。
“我是你姑妈呀!”婉秋笑着捏了捏丁磊的小脸。
“可我没见过你呀!”小丁磊一脸疑问。
“我见过你呀,小家伙!我有你从出生到长大的每一张照片。”
“哦。我爸爸说,姑妈是他最亲的人。”小丁磊恍然大悟一般。
“对呀,爸爸也是姑妈最亲的人呀!”
“那我是不是你最亲的人?”
“你说呢?”
“我想想。”丁磊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转头对着婉秋说:
“我知道了。你是爸爸最亲的人,爸爸又是我最亲的人,所以,我也是你最亲的人,对不对?”
“太对了,我的宝贝,你真聪明。”婉秋忍不住抱着丁磊使劲亲了又亲。一边心酸地想,爸爸要是活着,能看到这一切,该有多高兴啊!
在国强哥家吃完中午饭,丁鼎领着妻子儿子和姐姐一起在国强哥的陪同下给父母上坟烧纸。他一手拉着妻子,一手牵着儿子,在父母的坟前长跪不起,热泪双流。在那一刻,他深切体会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哀伤和痛苦。他一遍遍抽噎着,用虔诚和成就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然后,告别国强哥一家和乡亲们往县城赶去。本来,国强哥要留他们在老家住下,说不住老院,住到老三的新房里,翠环把新被子都晒好床都铺好了。丁鼎悄悄给姐姐说,雅雯和丁磊每天都要洗澡,老家条件有限,还是到县城的宾馆去住吧。婉秋就帮着弟弟说服了国强哥,坐着国政的车,和弟弟一起回到了县城。
在姐姐的小房子里吃完晚饭,丁鼎带着妻儿下榻到位于县高中旁边的“迎宾酒店”。
“迎宾酒店”应该算是县城最好的宾馆了,丁鼎开好房间,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带着妻儿一步一步爬上三楼,打开房门,沉闷污浊的气息,斑驳破旧的装饰,狭小黑暗的洗手间,着实让一家人犹豫了进门的脚步。雅雯看了看满脸歉意的丈夫,通情达理地说:“没关系的,不就住一晚上吗?迁就一下,没事的。”丁鼎感激地看着妻子一边走进去,一边脱下外衣放到窗户边上看不出颜色的破沙发上。丁磊则仰着脸,不住地问爸爸:“房间里的灯这么暗,他们为什么不换个亮一点的?”丁鼎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儿子。看着满屋的破败,他的决心更为坚定,一定带姐姐离开这里。县城的条件真是太有限了。
他帮着妻子给儿子简单洗了澡,换好睡衣,小家伙今天回老家折腾了一天,累坏了,很快就睡着了。他叮嘱妻子也早点睡,然后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他要等姐姐回来,郑重地给姐姐说这件事。吃完晚饭,婉秋看雅雯和丁磊都太疲倦了,就催着弟弟先回到宾馆,她收拾好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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