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局宣传科,活像一只被遗忘在灶台上的巨大蒸笼。
空气凝滞、粘稠,饱吸了陈年纸张、劣质油墨和隔夜汗水的混合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窗外那几棵半死不活的槐树,叶子纹丝不动,连蝉都热得噤了声,只剩下头顶那台老吊扇,
“嘎吱——嘎吱——”地艰难转动,搅起一阵阵同样粘稠的热风,徒劳地拍打着墙壁上贴着的、颜色已经黯淡发黄的宣传画报。
颜简韵埋在那张堆满文件的旧办公桌后面,几乎要被淹没。
汗水沿着她细瘦的脖颈蜿蜒而下,在洗得发白的浅灰的确良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右手紧握着一支沉甸甸的铁笔,笔尖深深陷入铺在钢板上的蜡纸,发出“咯吱、咯吱”单调而枯燥的摩擦声。
每一个字的刻写都需要全神贯注的力气,蜡屑随着笔尖的移动簌簌落下,沾在她汗湿的额发和手背上。
更糟糕的是油墨,那浓稠的黑色液体仿佛有生命,总会狡猾地透过蜡纸上微小的瑕疵,或是顺着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一点点渗上来,在她纤细的手指指节和指甲缝里留下顽固的印记。
她左手边,已经刻好的蜡纸堆了厚厚一摞,散发出化学制剂特有的、刺鼻的味道。
刻完最后一行,她猛地放下铁笔,甩了甩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指尖上那几块乌黑,在透过积满灰尘的窗户斜射进来的惨淡光线下,格外刺眼。
办公室里并非只有这单调的刻写声。
在颜简韵斜对面靠窗、光线最好的位置,郭科长的侄女小郭,正陷在藤椅宽大的怀抱里,一派闲适。
她面前那只印着红双喜字样的搪瓷缸子,冒着袅袅的热气,茶叶在黄褐色的水里懒洋洋地舒展着。
她的目光根本没落在桌上摊开的、崭新的《当代》杂志上,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正灵巧地舞动着几根亮闪闪的金属毛衣针。
一团鲜红的毛线在她膝头跳跃,针尖碰撞,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嗒、嗒”轻响。
她偶尔端起茶缸,慢悠悠地呷上一口,满足地叹口气,或者饶有兴致地歪头打量一下自己织了大半截的毛衣前片。
那悠闲的姿态,与颜简韵伏案劳作的紧绷身影,被这闷热的空气凝固在同一幅画面里,界限分明,如同两个永不交融的世界。
“小颜!”
一声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的叫喊,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骤然砸进这凝滞的午后。
郭科长背着手,踱到他办公室门口,他那件半旧的深蓝色中山装扣得一丝不苟,稀疏的头发紧贴着头皮,梳得油光水滑。
他手里捏着几张稿纸,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形成两道深刻的法令纹。
颜简韵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带得身下的旧木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郭科长?”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郭科长没应声,几步跨过来,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走到颜简韵桌边,“啪”地一声,将那几页稿纸重重拍在她刚刻好的那叠蜡纸上,震得蜡纸边缘一阵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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