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雨连下了半月,半味谷外的浊浪像头暴躁的兽,日夜拍打着谷口的结界。林七站在藤架最高处,看着传味苗的叶尖开始发蔫——往常饱满的叶纹此刻皱巴巴的,像被水泡过的账本,记录着凡世村庄被淹的消息:南坡村的土屋塌了三间,村口的老槐树只露个树梢;下游的渡口冲断了木桥,货郎们困在山头,竹筐里的红薯干泡得发胀。
“结界撑不住三日了。”姜瑶光的星盘在听蝉屋剧烈震颤,盘上的光纹断裂成碎片,每片都映着洪水的景象,“凡世的水带着泥沙,魔界的山洪裹着碎石,连妖界的沼泽都开始泛浆,三界的水竟往一处涌。”她指尖划过星盘,那些碎片突然聚成个漩涡,正对着半味谷的方向。
阿木的灶语堂里,百味墙在渗水。南坡村的土砖渗出泥浆,魔界的青砖上刻的酒坊纹被泡得模糊,妖界的石砖沾着的灵果浆混着水往下淌。阿木正指挥着三界生灵搬灶砖加固结界:“这些砖吸过烟火气,比寻常石头结实!”老铁匠抡着锤子,把新铁锅的边角料敲成铁钉,将灶砖钉成整块,“锅能熬汤,也能挡水,一个理!”
阿青不知何时带了群山精来,这些曾被半味谷收留的小妖怪,此刻正用藤蔓编织巨网。“山里的老藤韧得很,能缠得住巨石。”阿青抹了把脸上的泥,她的衣袖沾着草汁,那是刚从万魂谷采来的固根草,“林七师父说过,草木最知水土性,让它们帮忙,比蛮力管用。”
张婶的孙儿背着竹筐跑遍谷内,把藏在传味苗叶纹里的“账”都兑了现:用三勺魔界酱换了石兽们的力气,它们正用宽厚的脊背顶住结界;用五片灵果叶请来了妖界的狐狸,狐狸们叼着灵果核往洪水里丢,核遇水生根,瞬间长成挡水的绿墙;用十滴清露求天宫仙童降下云帆,云帆铺在浊浪上,暂时缓了水流冲击。
“叶纹都淡了。”孙儿摸着传味苗的叶子,以前深紫、翠绿的纹路此刻只剩浅痕,像本清空的账本,“奶奶说,危难时,账要清,心才齐。”话音刚落,那片曾记着欠狐狸灵果的叶子突然舒展,竟长出片新叶,叶纹是群人手拉手的模样。
林七站在结界边,指尖划过泛着白光的屏障,屏障上已出现细密的裂纹。他转头看向众人:“传味苗能记味道,更能牵人心。阿木,把灶语堂的烟火引过来;瑶光,让星盘的光纹连起三界的灵;阿青,叫山精们把藤蔓缠上结界——我们不用硬挡,用‘连’。”
当第一缕烟火顺着传味苗的藤蔓爬上结界,裂纹处竟冒出微光;星盘的光纹化作银线,将人与兽、妖与仙的手缠在一起;山精的藤蔓钻进裂缝,像无数只手攥紧了屏障。洪浪再拍来时,结界不再是冰冷的墙,而像张有弹性的网,网后是三界生灵共执的绳。
夜里,听蝉屋的桌椅透出《三界味经》的新字句:“水聚则为患,心聚则为堤。”姜瑶光把这行字刻在木牌上,插在结界前,浊浪拍过来,字影竟在浪面上晃了晃,浪头莫名矮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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