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崩的前兆(——不是“催一下“,是“正式通知“——上面写着“因经营困难,延迟支付“的说明。一家常年合作的运输公司——以前每月至少送四辆车来保养,从没拖过修理费——欠了三个月,加起来快三千块。海龙把催款单放在工具箱盖子上,没有打电话过去催。他把那张纸在工具箱盖子上放了一会儿,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正好落在催款单上,纸边在光线里微微反着光。他没有动它。他认识那家运输公司的老板——一个每天自己开着一辆旧皮卡送货的中年人。如果那个人付不出钱,那一定是真的没有钱。三千块——他暂时扛得住。但这张催款单和去年修车客户说的“美国那边出事了“之间,他在脑子里把它们连了一下——不是一根清晰的线,是一根很细的、若有若无的丝。他把催款单折好放进工具箱里——没有和报纸放在一起,单独放在了一个侧袋里。王威的养殖场在雪灾期间停了一次电。不是大面积停电——是乡里的输电线路被雪压断了一根,抢修了两天才恢复。两天。养殖场没有电,取暖设备停了。大鸡扛得住,但刚进的那栏鸡苗扛不住。王威在停电的雪崩的前兆(第22页)“雪灾那阵你被困在省城了“,建国说“嗯“。老周又说“今年开头不顺“,建国没有接话。他是想接的,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今年开头确实不顺,雪灾、次贷、什么都赶在一起了,但说出来也没有用。他站在走廊里——还是那条走廊,日光灯管还是有两根亮着,夏天快到了,光线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比冬天亮了几个色号。他在那条走廊里站了一下——在省城待了一段时间以后再回来,发现这个走廊比以前窄了,水磨石地面上的磨损也比以前明显了。他站在那里,想起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人事科老周在楼梯口对他说的那句话——“你还年轻,别在这耗着。“那是快十年前的事了。他没有再往下想,转身走进了会议室。五月份的时候建国在出租屋里关掉了电视。窗外的雪早就化了,路面干了,树上长出了新叶子。新闻里还在说美国次贷的事——他今天不想听了。他把电视关了。房间里安静下来以后他发现那个安静和十年前他在粮食局宿舍里听到的安静是一样的——一样是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隔壁有人走动的声音、和他在那个安静里面坐着的声音。他坐在床边。他想起1991年的暑假——那是他最后一次觉得“未来是确定的“。那年他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王威递给他一把炒花生,海龙说“四岁那年你也是带的炒花生“。那一年他十六岁,刚考上县高中。他知道接下来的人生轨迹应该是什么样的——读高中、考大学、毕业分配、进单位、稳定下来。后来这些事确实都发生了。但“稳定“这个词现在看来,和他十六岁时理解的不太一样。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四月下旬的风从窗缝里涌进来——不冷了。他站在那里,听着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槐树的新叶在风里发出细密的、干燥的声响。他听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窗。那袋给林慧买的酥饼还放在桌上,油纸被塑料袋里的潮气洇软了一小块。他把塑料袋解开,拿出一块酥饼咬了一口——软了,不够酥了,但他还是吃完了。然后他把剩下的收进柜子里,把塑料袋扔了。雪灾过去了。但那条新闻里说的“次贷“没有过去。他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会变成和自己有关的事。窗外的风还在吹着新叶——声音细密、干燥、不停。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北派散土往事 卧底十年,我不装了 荒墟信使 男主都是恋爱脑,只有我是真修仙 领证三天,我被未婚妻杀死 战神归隐新婚夜妻子却在陪干弟弟 宗门独宠小师弟?我连夜提桶跑路 鬼灭:有羁绊系统的我没有被讨厌 混蛋!七天后亡国,你传位给我? 白马银枪高太尉 乡村傻医知己成群 天生大爱宇智波 入狱第一天,我绑定了自强系统! 相亲被截胡?死对头哥哥喊我宝宝 七零:随军大院来了个软美人 拳无敌 满级后,我在异世界当房东 盗笔:我真不是张家人,真的! 上京有凤鸣 再无黎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