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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菠罗（第1页）

家有两木菠罗树，乃家父手植也，枝繁叶茂，参天蔽日，阴凉至极。

家父壮年尝工于岭南徐邑，旦日奔波于岭脊山腹，采石筑屋，其间与松竹洪君交游相知。某日客洪舍，席间待以木菠罗，其甘香无比，家父乃问培植之法，洪君如实以告之，且以果籽相赠，嘱还家植之可也。家父如法而行。木菠罗所求非盛，性洁，树四周勿浊湿，树悬履乃大，春以刀相向乃能结硕果。

越三年，木菠罗树结果，香馣四邻，人皆奇之。家父乃摘果相赠邻里，香名播之愈远。余少时常顽耍于树下，伴树而度日，不知朝暮四时，盖树之荫大焉。

木菠罗春花夏果，交春出叶，细嫩如蚕丝，其时雷岛多丽日晴天，艳阳于叶隙偷进，如缕缕情人炽目，其境也，如仙如幻，及夏，繁荫匝地。树下尝置石床，乃条石架设，家父之力也。余旦日流连于此，每至暮，咸家而憩于石，其乐融融，乃余极乐之境也，寅夜不知寐。三五之夜，明月半庭，树叶漏光，斑驳如钱。余仰天而卧，嫦娥作伴，不觉步入梦乡。

家养狗多年，慈母之爱也，余兄妹皆随爱之。农人日出而作，忙于山野，日暮乃归。余与妹闲暇，结伴家玩，其情甚笃。狗每出仔，皆栖于石床下，妹伸手亲之，其情稚，其爱真。幼狗未开目，已知人间情暖矣。余尝以木菠罗叶折叠叶袋，赠幼时友，于树下童谣声声，余之乐也。

阴历四月八，初夏至，梅子熟，木菠罗果子乃软而甘，六月六，果子陆续离枝，余者必奀。每待一果子熟，家父摘置于室内，余虽未见摘，入室即闻香味，怡然，未及问，母必乐而告之，余随喜终日，不肯离家半步，心掛果子也。

至剖果，家父主刀，先净手，以一盆水侍左，一家湿手而旁待。果开，其汁乳白如注。余兄最为猴急，必伸手掏瓣而吃，余亦不忍，慈母常斥，家父笑而不置可否。至全剖开，余兄弟已吃小撮。家父分而吃之，不再抢食。此时乃一家人最欢乐之时光也。

及至余稍大，常于树下吟读诗书，与树情更笃。余爱其果，更爱树。慈母常嘱余摘果，余必修葺枝蔓，杀虫，护树。

余大而离乡别井，其间情苦，人安知乎？每思乡，必移至木菠罗，此时情莫禁焉，间或潸然而泪下。若及夏日归家，慈母必以果待余，余闻香而脚步轻狂，如小儿状。

及父母年老，屋坏，雷岛夏日多飓风雷雨，室内沱然，慈母念叨二年，余每归家，见之黯然神伤。余六兄妹计议造屋，于甲申夏月吉日动土，三姐夫监工施工，半年乃就。旧屋石墙，咸为新屋地碁。其间两木菠罗树因无处跓足，遭砍，慈母尝不忍。其时余居外地，及至归家，慈母提及此事，余亦伤感。

如今余客居他乡多年，每到初夏，必念及木菠罗果子，遍寻于市，无他，皆因其味烈，其情浓，意厚。余之乡情、亲情、少时心情皆系于木菠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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