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纳德从梦中惊醒,他满是冷汗的额头,在从窗外透进的绯红月光照耀下一览无余。
“怎么,你们不眠者者也会做噩梦?”脑海中响起略带戏谑的苍老声音。
脑袋尚未清醒的伦纳德听了后脱口而出:“你个占卜家懂什么不眠者?”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平斯特街7号。
伦纳德感到一丝尴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闭上。
其实也不是伦纳德故意膈应老头,只是他刚刚梦到克莱恩了。
他梦见克莱恩双手交叠躺在棺椁里,夜香草在他的身旁盛开,挤满了棺椁,像是想要用那让人安心的香气,让它们所簇拥的人拥有一个好梦。梦中伦纳德走过去想仔细看一下挚友的面容,想描摹一下这个让他潜心学写诗的人的轮廓。
克莱恩会不会变老了?哦不对,沉睡不会让人变老吧……不对,克莱恩睡着前就是天使了,哪有天使这么快变老的……还是不对,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会在几年内变老吧……伦纳德发现自己的思维有点怪,但他迷迷糊糊地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放弃思考,继续往前走。
胡思乱想中,伦纳德已走到棺椁旁,刚伸出手,就见克莱恩突然睁开了双眼。
“……克莱恩!”
克莱恩含着笑意的眼眸里倒映出伦纳德措愣的身影,嘴角微翘:“怎么?你们不眠者……”
话音未落,伦纳德的视线却被克莱恩逐渐崩溃的身体占据——他看到克莱恩的皮肤变得透明;他看到克莱恩透明的皮肤蠕动着;他看到布有神秘花纹的透明虫子从克莱恩透明的脸颊中钻出;他看到虫子四散,只留那套空瘪瘪的绅士衣物在原地;他还看到从棺椁底下隐隐伸出的滑腻触手……
他感到头晕目眩的同时,惊恐又绝望地意识到——克莱恩失控了!
于是他猛地睁开双眼,绿瞳有些涣散,意识还停留在梦中,听到老头的话,就下意识间想也没想地,回了那么一句关于“占卜家”的话。
克莱恩最后在梦中想说什么呢?惊醒的伦纳德在紧张和尴尬后,躺在床上思维发散地想着。照他那个性格,他应该是想说“怎么,你们不眠者除了工作时,也爱乱进入别人的梦境吗?”的吧?
伦纳德觉得自己猜的很对,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咳……”终于,伦纳德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老头,你说克莱恩他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他已经基本平静下来了。他知道有强大的愚者先生在,克莱恩是不可能失控的。而他的潜意识中,对克莱恩的担心日积月累,累积多了,这才做了那个梦。
至于头晕目眩……是在梦中紧张过头时的反应吧。伦纳德无声嘟嚷道。如果我真的看到克莱恩失控的样子,我肯定会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就马上失控的!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默然了一下,才语气有些感概地回答到:“谁知道呢?不过有‘愚者’在,你总归不用担心他。”
伦纳德叹了一口气,他也明白老头的意思,但他就是忍不住嘛,谁叫克莱恩是他唯一的挚友呢?
伦纳德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片刻后,他忍不住起了床,胡乱抓了抓自己凌乱的黑发。
“呼,我要继续完成愚者先生给我的任务……”
伦纳德走到书房,往瓦斯计费器里投入了铜便士,原本被绯红薄纱笼罩的书房此刻被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充填。伦纳德到达书桌时,余光瞥到了书架上他以前买的《鲁恩早期古典诗歌集》、《罗塞尔诗选》等诗集。
他摊开了纸,拿出了笔,稍加思索便动笔写下一句句诗句。学习写诗好几年,他现在已经是一名勉强合格的诗人了。
写着写着,他突地笑了
——他忽然想起,曾经有个人,笑他是个不会写诗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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