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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第1页）

我知道，那是，羁绊。是漂泊无所依者的港湾。那是，我的故乡。

青年离开故土时总不会在意那么多，总以为年轻便是要多闯荡。小时候没读太明白书，真正到了那个情境时，我才终于体会到了，那份深刻的感情。当故土的第一缕朝阳再一次照耀在我的眼上时，我的泪也终于流落了下——在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上。那一刻，我知道，我归根了。

我出生于1975，那正是打工盛行的年代，而我也像那个年代的许多青年一般，早早离开了家。赶了人生第一波潮流。这一去，便是十余年。

我与妻是同乡，是一起出来打拼的。后来也一同闯出了一番事业，立了业后，自然而然地便成了家，把父母接了过身边，以尽孝道。只是后来有一天父亲好像预兆到了什么，于是匆匆地要回了故土。我不太理解，于是询问。他却没有说话，这只是一句通知罢了，执拗着回去。父亲向来是有主意地，也精明。我劝求不得他，便没有太干扰他的意见。只是挂念了几句。第二年的春天，父亲打电话让我回家一趟。那一天，我们父子俩说了很多，像是这辈子加起来一般的多，这是头一次的。但我也似有预感，只是老老实实听着。深夜，父亲说着说着，声音渐弱，支着手。我想该是睡着了，于是便将他安置好，自己也回屋睡了。后来他却再也没有醒来……

而我一直记得他那晚最后对我说——人是有根的。长得再远，永远系着的还是那片土地。我知道他从来是个清醒的，但那时却不理解他为何会说那话。

后来我却开始逐渐认同着。

在他离开后，偶尔，我会在某次路过某家崇义水饺店时会突然忍不住倒回去打包一份，是明知那不是记忆中的味道吧，于是便发懵似的盯着看着，直到妻子回家，顺手接过解决。然后把灯关上，推搡着我睡了。而我却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有时直到天明，然后第二天一如往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我知道，一切都变了。我心不安。我也会偶尔想起老头的好，他做的那热腾腾的艾米果，用粗糙的手抚摸着我的头，他的眼神看着我，那么慈爱。

依着他的遗愿，我将他葬在了故土。清明时分，依传统我们是要吃艾米果的，于是我去看他时，也给他买了一袋子。我坐在他旁边，也拿过一个吃了起来。像旧时一般，他总是爱看着我吃的。我知道我是再也吃不到也再也寻不到他那份味道的艾米果了。只是静坐片刻，想要陪陪他，也想要陪陪自己罢了。

夜晚，回去外省的那个家后，我睡得很不踏实，生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是遥如故乡般的童年。

我生长在一个很普通的村子，家里是开果园的，种的是橙子柚子什么的。赣南的脐橙，甜柚也算是出了名的。村里一同做，于是做得便也大。农忙的时候人手时常会不足，这时，我们几个小孩便会被嬷嬷们叫到家中玩，早餐一碗米粉——也算得是我们那的特产吧——往水里一烫随后拌两下嬷嬷们做的剁椒。这简简单单，便够我们几个孩子在树上活动一上午的。几个伙伴们爬上树上打着橙子。谁打得最多就能得到一大兜子嬷嬷做的蕉叶米果，这是一种用糯米粉做的甜甜的米果，用着芭蕉叶包着，散发着芭蕉叶儿香香的气息——是我们这些孩子最爱吃的零嘴儿。到了中午领着一大袋子报酬，等不急吃饭，我便拆了开一个，低头咬了一大口，那入嘴的清甜。我感觉我的眼眶热了热，一个三四十的大男人竟就这样哭着醒了过来，却挣扎着要再次陷入那梦乡，摇摇晃晃地，我见到了我那慈爱的奶奶，我的老父，我的母亲，村头那只凶巴巴的黄狗……

清醒过来时，妻抱着我，用她的手轻拍着安慰我，我对她说:我们回家吧。她愣了愣，没有说话，随后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是懂我的。

后来她说，是早有预料。而她，也同是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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